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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尖尾週记》我拿多少,你就拿多少!


2020-06-10


《尖尾週记》我拿多少,你就拿多少!

「委员大人,我最后讲一句:我拿多少,你就拿多少!就这样。」

「你说什麽?你再说一次。」

「我拿多少,你就拿多少!」

这是上週一位陈情人和我在电话中的一段对话。听到时,觉得很悲哀:不只因为他口口声声称呼「大人」,好像民主时代的政府官员和封建时代差不多,都是得罪不起、喜欢奉承的官僚;更悲哀的是,在他的认知里,可能我们还是那种「拿钱办事」的官僚,所以开出这样一个五五对拆的价码,希望自己的陈情案得到关爱的眼神,不要拖下去。儘管他马上察觉我的口气不对,连声道歉,「我收回刚才的话可以吗?」但我已经无法当做这些对话不曾发生,所以当场告诉他,我打算报备主动迴避,将会请其他委员继续办理他这个案子。

他的案件其实很具代表性,都是因为私有土地被政府徵收所引起,据说是某大企业主为了讨好当权者,提案兴建「中正运动公园」,把他父亲在自有土地上辛苦垦植的大片茶园一举刬除,甚至全家被驱赶到外地租屋度日、打零工维生。或许由于地方政府急于立功,竟然在徵收过程中出现严重瑕疵,忘了先要公告变更地目才能实施区段徵收,直到十多年之后才补正,再加上原先要兴建的「威权象徵」又被改为「国立体育学院」,严格说已经违反了最初的徵收目的,以致引起部份地主拒领土地补偿金等等的抗议行为,最后并曾向司法院与监察院等各方陈情。

扁政府时代确有认真处理这件悬案,当时的教育部长是杜正胜,在他签署的公文中,对陈情人拟定追加补偿的办法,包括「农业收入补偿」与「精神耗损补偿」(咦,这是虾米?我把那纸公文仔细看了三次,没有错,是这几个字)两项,要求体育学院拨付一千多万元;但是陈情人共被徵收 21 笔土地,单依公告地价就数倍于此,当然无法接受。于是抗议持续 ing,到了今年三月我第一次「值日」,陈情人就出现在眼前和我「结缘」。

才隔没几天,我就开始接到他关切的电话,不是打到办公室,是打到家里,不是在上班时间打来,通常是在週末或星期天早上;次数多了,老婆不高兴。终于我也发火了,厉声告诫他不可在週日打到家里,电话那一头他不解地问:「为什麽不可以?」一时之间啼笑皆非,告诉他週日我要休息,他倒也「从善如流」,以后只在上班时间打到办公室,对我的秘书「疲劳轰炸」。这些突槌的行为或许可以说明,过去 50 多年与政府机关无止境的「斗法」,他受创颇深。

依监察院对一般人民陈情案件的处理方式,这件案子被移送到业务处,向院外相关单位「函查」,于是「被石沈大海」达数月之久,倒也不能怪监察院的效率太差,而是有些单位不把类似案件的「翻旧帐」当一回事,不然就慢条斯理、不然就拿出以往的回文「重抄旧页」,所以办公室每次接到他的询问,都「乏善可陈」。

说也奇怪,就在他那通电话打来之后没几天,终于又等到了新的函查结果,打开一看,仍然是「已经妥处」,业务处建议「结案存查」。基于一种无法再为他争取公道的补偿心理,也基于绝不会被误解为拿钱办事的坦然心理,这回我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签核意见,算是对一件有头无尾的陈情,自己做个交待。我对政府不肯再加码的补偿条件有三点异议:

第一、农业收入不能以当年被砍掉的茶欉数目乘以每株的单价来估算,纵使是以较当初高出数倍的茶树单价为準,也不代表政府付出了额外的补偿,更不代表对茶叶收入有所补偿。原因是单价与数量的乘积只是茶园的资产价值,用当前的单价大致只反映了一般物价的自然变动,平减之后,茶园的实质价值不变,与 50 多年来被政府「剥夺」的每年茶叶收入更是完全无关。

第二、政府所谓的精神耗损补偿,是用土地的公告地价加四成为準,还得把领取过的土地补偿金扣除,所以大致就是「加四成」的部份。但一方面由于公告地价长期以来远低于市场实价,所以「加四成」几乎早已变成徵收的惯例了;另一方面,或许是因为我看了太多 John Grisham 的法律小说,哪一件官司的精神赔偿不是数倍于实际医疗给付或财产损失?把「加四成」拿来当做精神耗损的补偿,只怕会造成陈情人精神上更严重的二度耗损。

第三、由于陈情人拒领徵收补偿费,政府在公告并提存一段期间后,就全数收回国库,不再发放,并认为徵收程序既已完成,若现在再补发,就是「重複发放」。这种主张在正常情况下或属有理,然而本案的起源乃是政府未依法行事、而有错在先,如今若再坚持不做补发,岂不是「只许州官放火、不许百姓点灯」?

这些异议能否对相关单位发生作用、能否对他产生利益,已经不在我的控制之下,不过还是抱着一丝希望。

引用连结:

尖尾週记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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